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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山川 德隆江河

信息来源:中国百家博娱乐    发布时间:2019-08-27


献给马老
文|孙卫
水木清华育初心,绿水河畔历崎嵚。
援外八载担使命,澜沧江岸展胸襟。

广蓄斜井铸铁胆,小湾工程克世难。
景洪首创升船机,黄登高坝立云端。

坝工科研探艰险,水电鸿业攀高岩。
足遍山川刻经纶,韵起江河谱诗篇。

轻虚务实求真理,虚怀若谷甘为梯。
技艺卓群名四海,德睿双馨耀广宇。

一生无悔报国情,七旬老翁志未泯。
立言再建两高坝,如美古水寄丹心。 

(作者系澜沧江公司总经理)
 


      “从那黄河走到长江,我们一生走遍四方,辽阔祖国万里河山,到处都是我们的家乡,住着帐篷和土房,冒着山野的风霜,一旦修好了水库大坝,我们就再换一个地方。前面是滚滚的江水,身旁是灯火辉煌。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战斗着奔向远方。”

  到现在,77岁的马洪琪还清楚地记得这首清华大学水利系系歌,他说,歌里装着他的一生……

  一份情怀 此生不渝

  1967年,告别了家乡上海,马洪琪带着他的水电梦想只身一人来到了云南。有人问:“为何选择落后偏远的云南?”他回答:“水利是改造自然、造福人类的伟大事业,云南有着丰富的水能资源,我是一个学习水利的学子,就应该和江河在一起。”那一年,他25岁。

  西部的云南,澜沧江、金沙江、怒江穿流而过,留下了丰富的水能资源,这对于马洪琪来说是一片辽阔的天地,可当他踌躇满志地来到云南时,却被分配到了由水电十四局负责建设的云南边境绿水河电站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一干就是6年。

  那是一段掺杂着艰苦、考验和无奈的岁月。尽管早已知道水电工作的艰辛,可绿水河恶劣的环境和艰苦的条件超出了马洪琪的想象。6年里,风钻工、出渣工、木工、混凝土工、钢筋工……水电站工地里的所有工种被马洪琪干了个遍,可他却从来不说苦,反而觉得自己幸运,因为至少在那个动乱的年代,他还能和自己所热爱的山川江河在一起。只是,心中那“报国无门”的无奈和苦闷让他备受煎熬。

  艰难困苦容易磨掉一个人的意志,也最能考验一个人的信念,马洪琪属于后者。那时,不让学习专业知识,他就看《毛泽东文选》,看哲学书籍,因为他深知哲学对于水利科学的意义,马洪琪默默积蓄着能量,从未放弃梦想。

  1972年,马洪琪终于盼来了一个机会。

  绿水河水电站有一台1910年德国生产的西门子水轮发电机组,准备调到云南曲靖富源县支援农村的小水电建设,组织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马洪琪。接到任务,马洪琪立刻奔赴曲靖,随身携带的是满满一旅行袋的专业书籍。在那里,他感受到了当地村民对电的渴望,心中积蓄多年的“报国”情怀瞬间迸发出来。他白天跑工地指导施工,晚上就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画设计图……2年后,电站建成投产,马洪琪带着当地政府授予的锦旗回到十四局,这面锦旗是对他专业知识和综合能力的肯定。

  马洪琪的执着很快让他迎来了新的任务和挑战。

  1976年,马洪琪被派往缅甸,随后又前往非洲喀麦隆参加了多个援外项目建设。8年光阴,让马洪琪迅速成长起来,也让他成为团队里最年轻的技术专家。1984年,工程结束,马洪琪回到祖国,这一次,他带回来的是喀麦隆政府授予他的喀麦隆共和国勋章。

  再次踏上祖国的大地,看着这片魂牵梦绕的河山,马洪琪才发现,这片江河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自己认为的多得多,也重得多。他明白,此生再也无法与这里的江河分开了。

  一次冲击 厚积薄发

  改革开放让中国电力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革命!

  电力行业选择云南鲁布革水电站作为对外开放的试点,引进世界银行贷款并参照国际惯例对引水系统工程实行国际招标。

  中国水电向世界打开了大门,一涌而进的是先进的设备、先进的技术和科学的管理,这是对当时劳动密集、设备简陋的中国水电的一次强烈冲击,更是对中国水电人的一次思想冲击。

  从喀麦隆回国后,马洪琪加入到鲁布革水电站建设中,在那里,他看到了中国水电与世界的差距:“当我们还在用手风钻打眼爆破,用三角耙和撮箕出渣的时候,国外的队伍早已全部实现了机械化,而机械化带来的是高效的施工和过硬的质量。”这让马洪琪的内心无法平静。

  为了解决鲁布革大坝心墙土料含水量过高的问题,国内专家争论不休,世界银行技术咨询团的高级专家却在考察鲁布革时,无意中看到了公路边坡开挖出来的土料,便笃定地说:“这就是最好的心墙土料。”当中国工程师还在抱怨土料里碎石过多时,外国专家却胸有成竹地说:“这样的工程我们做过很多,这样的土料我们也用过很多,没有问题。”站在一旁的马洪琪听在耳里、记在心里,那一刻,他意识到,解决工程难题,除了扎实的理论基础,丰富的实践经验是何等重要。这批外国专家对马洪琪的影响是巨大的,从那时起,他找到了努力的方向,立志要让自己成为一个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一流专家,要让中国水电走向一流。

  经历了“鲁布革冲击”和改革阵痛后的中国水电建设,逐步形成了全新的管理体制和开发机制。澜沧江漫湾、广州抽水蓄能、小浪底等一批百万级电站相继开工建设,马洪琪先后参与到这些电站的建设中,足迹踏遍了祖国的大江大河。

  1989年,马洪琪作为水电十四局总工程师,带领十四局参加广州抽水蓄能电站建设,这是当时世界最大也是中国建设的第一座抽水蓄能电站。在这里,他们遇到了被外国专家称为“死亡之谷”的斜井开挖。

  斜井开挖要穿过两条断层和蚀变带,加上50度的斜坡和将近10米的开挖直径,现场随时会塌方,危及生命,现有的施工方法已经不能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马洪琪经过研究,提出采用新奥法原理,用喷混凝土和水压锚杆快速支护的方案。

  为了消除工人们对“死亡之谷”的恐惧,马洪琪来到作业面,坐在工人们身边,为他们讲奥法原理,给他们做技术交底。看到这位“不怕死”的领导,工人们慢慢树立起信心。很快,这条外国人眼里的“死亡之谷”,在一位中国工程师的带领下,按期成功贯通。

  在广州抽水蓄能电站接下来的建设中,马洪琪又带领着团队在地下工程施工中攻克了多项关键技术,获得了国际合作公司的高度评价,中国地下工程施工技术终于走在了世界前列,而马洪琪也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一流专家。

  一条沧江 相伴余生

  2001年,马洪琪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当时正忙于小湾筹建的他说:“我愿将毕生所学和全部精力都献给小湾。”那时,马洪琪已年近六旬,他可能不曾想到,往后余生,他将会深深地和澜沧江融在一起。

  80年代末,澜沧江被列入十二大水电基地之一。此时的中国,国民经济不断发展,综合实力不断攀升,水电行业也进入了蓬勃发展期。1999年,为了实现东西部地区协调发展,优化资源配置,国家开始实施“西电东送”和“西部大开发”战略,澜沧江作为南部通道的主要电源点开始进行梯级水电开发。这一年,马洪琪成为小湾筹建处副主任,此后,成为澜沧江公司总工程师。

  “在澜沧江流域开发中,每一座电站的坝型都各不相同,这里可谓是一个‘大坝博览会’,我们的第一座电站就遇到了世界上最难的小湾高拱坝。”马洪琪说。

  在小湾,马洪琪带领团队挑战了700米高边坡开挖、坝基岩体开挖卸荷松弛、高拱坝混凝土温控防裂、高地震带烈度抗震安全……不仅破解了难题,还取得了诸多创新成果。这些经验做法均被纳入了相应规范的修编体系,为后续工程提供了借鉴。“世界最难”的小湾工程也成为推动世界水电技术进步的里程碑,实现了世界拱坝向300米级的跃升,这不可不说是一个奇迹!

  马洪琪说:“小湾的建设年年出难题,年年有故事。”多年的水电经验让马洪琪有着解决复杂技术问题、工程问题的抗压能力,他说,这是因为他的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团队,他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

  作为一个世界级水电工程的总工程师,马洪琪愿意并能够听取和接受各方的意见,他说:“我是一个决策者,面对难题我必须要多思、多看、多分析、多听意见,才能最终拍板决策。”

  在小湾水电站建设的十年间,澜沧江流域水电开发的大幕缓缓开启,马洪琪也不断在这个“大坝博览会”的舞台上展现着自己卓越的才能。在世界第三的糯扎渡心墙堆石坝的建设中,他首次成功研发了“数字大坝”系统,成为世界大坝建设质量控制技术的重大创新成果;在中国最高的黄登碾压混凝土坝建设中,他研发建设了一套施工质量智能控制及管理信息化系统,推动碾压混凝土坝技术迈上新台阶;在景洪水电站的大坝通航进程中,他带领团队发明了一种利用水能作为提升动力和安全保障的水力式升船机,为水力式升船机贴上了“中国标签”……

  又是一个20年,马洪琪把一生奉献给了澜沧江。他成为中国水电坝工界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也让中国水电引领了世界!

  2019年,马洪琪获得国际大坝委员会终身成就奖,可他却说:“水电建设没有个人冠军,只有团体冠军。这项荣誉,是中国水电界的光荣。”现在,已经年过七旬的马洪琪,最喜欢和青年科技工作者们在一起,而他告诫他们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将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这位从大江大河里成长起来的科学家,就这样把他的初心和使命传递给了一代又一代水电人。

  当有人再问:“还会回上海吗?”

  他说:“不回了,我的心已经离不开云南了……”